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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OCAT西安馆“与绘画有关:王音访谈”—凯伦.史密斯



凯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画画感兴趣的?

 

王音:我画画比较早,还不到10 岁就开始画画了。我83 年念书来北京,上戏剧学院,读舞台设计

专业。80 年代的时候,因为各种的思潮,北京还是比较热闹的。我们也赶上85 新潮,接触大量

西方的东西,也做一些各种各样的实验艺术。

 

凯伦:有没有一种艺术风格给你特别的启发?

 

王音:我88 年毕业,但是86、87 年的时候,画过一段抽象画,当时像美国抽象表现主义这种艺术,

对我们都有影响。也做过一些展览,但是89 年以后我就被分在西单那边的一个文工团,89 年“六四”

发生的时候,我们离得比较近,当时刚刚毕业,对我们影响还是蛮大的。“六四”之后大家突然

开始对自己当时热衷的一些东西有一种怀疑。觉得那些东西在现实面前很不牢靠。我就对它有一

种质疑。也正好是那个时间,在90 年我就搬到圆明园去了,那个时候圆明园那边也没有什么人,

比较安静。就找了工作室,工作室也比较便宜,在那开始,当时想的就是怎么能让自己的工作变

得可信起来。

 

凯伦:在80 年代,人们对绘画有什么概念?

 

王音:对我们来说,当时西方艺术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可能是整体西方的思潮,不只是绘画,包

括文学、戏剧这些思想性的东西。我在那个年龄也是对西方的东西比较好奇,也比较热衷。

 

凯伦:在你上学的时候,你的老师是怎么教授绘画的?

 

王音:我稍微有点不一样,因为我父亲就是一位画家。他是50 年代在中央美术学院附中学习的。

上大学时,我的老师是留学苏联的专家。他在苏联是研究生毕业,所以我受苏派的影响,我对它

比较了解,对当时的现代艺术也比较了解。我上学的时候,我觉得我对80年代(在中国流行的)现代艺术喜欢了解、也蛮了解的。我在90 年代开始想把自己的感受变得可信起来,就变成了对我所学的东西的一种整理,重新认识它是怎么回事。这个东西,对我后来的画画方式影响还是蛮大的。

 

凯伦:你觉得这种重新认识,是针对技术,还是针对内容?

 

王音:我所学的、对我有影响的,它们是怎么来的,对我形成了什么样的影响,我对这些问题的兴

趣大一些。比如我学习的苏派,它和我生存的社会背景有什么关联,这些我比较在意,在意它们

和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这么画画,我为什么选择画油画,这是我80 年代没有想过的,但

是从90 年代开始就从这样一个角度去想,自然而然我就是愿意这么去考虑,我自己做的事情是

怎么回事。笼统地说,大概就是这样。

 

凯伦:你刚才说过在80年代尝试过抽象画,但现在看来,你还是选择了画人物,特别是从绘画和它的

历史中来寻找一些自己的话题。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选择?我们看到的画面,这些场景,代表你的

什么想法?

 

王音:我还是从自己的感觉系统出发,或者说自己往这个方向转变的。包括我对民国绘画的经验,

去认识它,也是从90年代初,从这样的出发点开始。

 

凯伦:什么使你对民国绘画感兴趣?

 

王音:我小时候学画的时候,通过一些画册,对民国绘画就非常了解。80 年代的时候这些东西在

我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痕迹。在90 年代,就是89 年以后,这些经验对我又产生了一些吸引力。

所以我在90 年代初最早的一批作品就画了一些早期的民国出版物,以美术出版物为题材的作品,

用一些早期中国化油画这样的风格。我模仿这样的风格,画了一些看起来缺乏时代感的题材。

 

凯伦:这几年你画画的内容和方式很明确,尽管你的作品和艺术史有关,但已经有了自己很明确的语言,

现在你的作品是不是和时代有关系了?

 

王音:在90 年代,和当时的美术相比,可能我的东西就显得比较陈旧。这种陈旧感,我认为当时

对我来说是合适的,是我愿意这么去处理东西。对我来说,其实整个80 年代,并不仅仅是89 年

以后,我对我吸收西方文化的方式就很质疑。就像我消化了很多资讯。对我来说,我的那种热衷

方式变得没有什么可信的,没有什么意思。

 

凯伦:那今天你对你的作品有可信的感觉,这是怎么来的呢?或者你还在寻找?

 

王音:我90 年代以后,在圆明园画了一批以“小说月报”为题材的作品之后,我的工作方式就变

化不是特别大了。2000 年以后,我逐渐开始喜欢处理别人处理过的题材,我对那些特别陌生的

题材不是很(感兴趣),比如最近我在涉及少数民族题材,这个题材在近代中国绘画实践里大量

出现,我也对它有兴趣。类似的甚至包括自画像题材,包括人体。因为这些题材足够地普通、别

人不断地在画,我才对它们有兴趣。可能我会感兴趣别人为什么会做,别人做的东西和我们、和

我是什么关系。

 

凯伦:你在处理这些题材的时候,会带来新的角度吗?

 

王音:可能我还是愿意把它再度陌生化,或者说再找到新鲜感。我感兴趣的就是它的陌生性。

 

凯伦:谁是对你影响最大的艺术家?

 

王音:这我很难选择,我喜欢的艺术家数量很多。可能在某个阶段,对某个人我会特别感兴趣。在

另一个阶段,可能又对别的艺术家感兴趣。我还没有对哪位艺术家有持久的兴趣,但是像塞尚那样的画家,是对我来说依然新颖的艺术家,非常新颖,他的一些工作内容,我依然还有兴趣再去

了解。

 

凯伦:那幅很高的背面人体像,身体的轮廓线好像有一点塞尚的那种感觉。

 

王音:对,我画这幅人体的时候模仿了一下我在80 年代感觉到的那种形式主义,就是80 年代初的

美术对形式美的追求。

 

凯伦:最近你选择了一些和日本有关系的题材,有什么原因吗?

 

王音:日本题材和我画的少数民族题材有相似的地方,它有一些对异国情调的好奇。另外,中国近

现代油画的很多经验都来自日本。现在仍然有一些有活力的早期思想,也和日本有关。综合来说,

我突然感觉我喜欢画日本这个题材,我不太想分析得那么清楚,我就是有兴趣。

 

凯伦:你的画面有故事吗?

 

王音:有的时候可以有一些故事,其实也可以是似是而非的状态,都是可以的。

在画一张画之前,你的脑子里已经有比较清楚的完成画面了吗?或者是在画的过程中会有变化?

这两种情况都有。我觉得画画,可能预设的结果和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是有差别的,这挺正

常的,这和画家的控制力倒没有什么关系。

 

凯伦:你会用非常相似的方式一直在画同一个话题。这是为什么?

 

王音:我觉得不断地经常重复画相似的东西或者同一个题材, 这是任何画家都会用的方式。中国传

统画家就不用说了。包括像梵高,画某一个肖像的时候,他都要画十件八件。这个我是能理解的。

包括蒙克,都在画一个题材,经常会反复画不同的变体。我很能理解,因为我画画时也经常觉得

一件作品还有让我继续画的热情,我觉得这是挺自然而然的。

 

凯伦:这不是一个会画得更好,一个好坏的问题吗?

 

王音:不是,我觉得是还没画够。不完全说是这张没有画够,其实是你觉得画画需要一个理由,可

能画这个题材是你觉得也没有更有意思的题材。

 

凯伦:传统观念认为艺术家不断地重复一个主题是为了通过绘画捕捉情感上的细微差别,或者是气氛和

情绪上的状态。这被理解成艺术家运用材料的特性来实现想要获得的一种绘画语言。在中国,大

部分画家都接受了学院教育,他们的技术很好,要他做出一个画面的效果也比较容易,似乎不需

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绘画语言的问题:他们很容易就能实现想要的效果。处理油画对你来说简单

吗?

 

王音:在我的头脑中,油画还是一个外来的品种,这个概念还是蛮强的。虽然我也特别重视它能够

和我的感受形成一种没有隔膜的关系,但我的脑子里始终有这样的意识。这个也是我工作内容的

一部分。我不知道别人,我是有这个意识的。

 

凯伦:你怎么去判断一幅成功的作品?怎么判断你画的一幅作品是刚刚好,停下来就算画完了?

 

王音:有时候我觉得我自己判断也不一定特别准确。我此刻判断这幅作品还蛮有意思,但可能过了

半年以后我对这个作品的兴趣就没有那么大了,经常这样,有这样的事。

 

凯伦:有时候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画画,你和你的作品会形成一种很亲近的关系,但是当把它拿到展厅里,

这种关系有什么变化?

 

王音:有时候我在展厅里看我的作品就好像在看别人的作品,我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

 

凯伦:当代感是什么?


王音:当代感是在已知的这些认识之外的东西。我的理解大概是那样。

 

凯伦:你一般在画某一张画之前,脑子里已经有比较清楚的完成画面了吗?或者是在画的过程中会有变化?

这两种情况都有。

王音:我觉得画画,可能预设的结果和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是有差别的,这挺正

常的,这和画家的控制力倒没有什么关系。

 

凯伦:我们经常重复听到关于“绘画已死”的论断。但至今,画画仍然是我们特别喜欢的东西,你对这

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王音:我觉得这个观点没有问题。我觉得有问题的是,或者说我们可以拿出来和他们讨论的是这种

认识事物的思维。这种“绘画已死”的观点在今天可能会受到质疑,但如果在他们的那种思维之

下,都会那么看这个事情。他们是在假定世界在不断地线性进步,代表了这样一种认识论。从这

样的认识论出发,得出这样的看法是情理之中的,在今天,我们可能会认为不是他的结论有问题,

而是他这种认识方式有问题。

 

凯伦:那你觉得绘画的力量在哪里?

 

王音:我没有觉得绘画多么有力量,或者说它没有力量。我也没有这么去想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