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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归程:朝向中国油画—田霏宇



    “油画”,虽然起源于欧洲也是与中国存有特殊关系一个名称艺术种类。在中国20世纪早期热潮激变,它与其他种种新事物一同被创造出来。在中国油画是受国家美术系统承认的一种艺术种类是将悠久权威水墨画传统转折到迟来现代性的一种尝试油画作为概念索引证实了整体范围内的思想实践的引进: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处于“五四运动”革新精神的核心—— 科学和“民主对于王音而言,油画的材料——它的物质性,它固有的音调、它对特定的透视方法创作样式的依照遵循——本身就记录了中国涌现的现代性。

 

    在二十年的创作生涯中,王音一个世纪(在这一百年,油画这一媒介广泛地被中国艺术家实践)曾经风靡一时而后又默默无闻的风格在这种媒介中接洽到一处。就像很多他这一代的画家,最初的职业生涯中,王音先学习了苏联式现实主义绘画技巧——这些技巧萃取于意大利和法国先驱作品,之后传播中国追随者手中,即王音老师一辈人——之后又对此进行反叛。随后,在作为新纪元转捩点的1989王音开始苏联“正统”之前发生何事产生了兴趣,挖掘曾于国外受过绘画训练、将现代绘画福音带回激变中的祖国的艺术家的意象世界,比如颜文樑(1893-1988、倪贻德(1901-1970)、吴大羽1903-1988潘玉良(1895-1977二十年代艺术家。这些大多家境优越的时代人物(这些人物反映了在中国现代艺术历史为“世界主义”呈现)的老到之处并非王音的兴趣所在。他所感兴趣的是,他们使用这种生疏的媒介早期经验的朴实,在七十余年后在自己面前呈现出的感受。几年之后他开始与未曾受过美术训练的农民合作创作,以具有表演性质的尝试践行为人民的艺术——口号是毛泽东在延安时期提出——的理想。 近年来,他开始将不同的语调融合为单一风格化实践,在此类创作,“原乐”式的笔触具有辨识度柔和调色被用于描绘城市日常生活,常常以一种似乎丧失时空感的视觉语言,带入些隐喻的维度被描绘的对象——火车、少数民族人物芒果孤独的身影、城郊风景,暗指了在现代中国(艺术)早期历史闪现瞬间——王音将它们重现,但绝不让它们服务于特定的系列和叙事的目的这些瞬间更像是被汇集到一处,分别记录画家式的视角,并对这种视角进行测试。

 

    关于王音,三件事情需要注意。首先,他成长油画世家。他的父亲自身的绘画技巧,以及为了延续传入中国绘画技术这一二十世纪事业心力,当地获得了名望。因此,中国油画的概念,或者就此而言更为基础的问题——艺术的重要性和紧急不是王音在寻找自我青少年时期面对的问题,却形成了他童年的日常背景。自幼年耳濡目染,这些问题具有超越性和内在性的特征,成为了基本的知识前提,为王音之后研究奠定了基础,而非仅仅是一些题材。这种自然的传递实际上发生于青岛——一个曾被德国殖民者短暂(1897-1914)塑形的城市。殖民者给城市遗留下了少量的建筑和基础设施,并创造了一种混合的文化——这也解释了王音面对他所选择媒介时的真诚。

 

    第二件事情是他没有在中央美术学院的“专业”限制中完成学业,而是就读于学科界限更为模糊的、本质上属于跨学科的中央戏剧学院。在此,他依旧接受了同样的(苏联式的)技术训练,却吸纳了更为广泛的人文学科架构,总能着眼于如何习惯性地呼应上下文,并设置画布以外的情景。他写过一篇关于耶日·格洛托夫斯基(1933-1999)的论文,这位导演于1968撰写的《迈向质朴戏剧》一书,在1980年代被译成中文。对于85新潮中前卫戏剧和表演艺术的许多参与者而言,这是一本基础读物1。格洛托夫斯基的最主要的观念是,由于剧场难以在“景观”的层面与电影进行竞争,它就应该依赖演员和观众面对面邂逅时共同创造的动人时刻。“演员的表演——抛弃折衷办法,与封闭自己相反,揭露、展现、显示自己——算是对观众的一种吸引。”2洛托夫斯基将这段话,写进了给新加入剧团成员的介绍手册。当绘画的历史成为一段留存“光晕”和回避景观化的故事(新兴的媒介摄影的历史也是一样),王音似乎从他的研究对象中独特地觉察到,美学媒介(可以是一位演员,也可以是一幅绘画)和观众之间的面对面邂逅时所产生的力量。这种剧场式的思维延伸到他对展览中观众体验的思考;在本场展览中,他花费了很多精力思考,让展览的结构呈现为一段三重的旅行,并按照古典的人类学辞藻将它分成出发、游离与还乡三个阶段。

 

    最后,在艺术上愈发成熟的王音,不仅仅是一位视觉艺术家,更是一位参与批评的学者。他不断地尝试理解祖国的困境以及全球范围内的地缘政治和文化动态——中国亦深陷其中,并对此有所自觉。其他的思想家对艺术在这些状态中所处位置这一议题亦有思想上的产出,他们也在王音的作品中发现了契合的案例——以哲学家赵汀阳为例,他撰写的文章(该文章也收录于这本画册中),原本是为了讨论当代性相关主题而发表,其中并没有直接将王音的具体作品作为论述对象。然而,赵汀阳凭借广泛的阅读和持续的讨论,找到了进入王音作品的方法,这种方法是关于政治、文化叙述的深入思考,却也停留在绘画批评的层面之上。绘画作为文本,具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性质——一方面,它行使的职能是成为令人愉悦的画面、恰到好处的构,但另一方面,它也具备对于现代和当代历史进行“元评论”的功能——这使得王音在同辈人中显得尤为独特。

 

    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十分荣幸能在如此富于独特说服力的结构中,大规模展出迄今为止王音未曾展示过的作品。首先,我感谢王音允许我们举办这次展览以及他在准备展览过程中持续的投入和令人难忘的耐心。和我共同策划本场展览的策展人秦思源,也曾就任于UCCA团队,是我们的老同事,亦是撰写最多关于王音作品文章的英文作者。由于对展览背后的结构和观念的贡献,他应该得到最多的赞扬。田军,一位UCCA的老朋友,同时也是我们赞助理事会的一员,以一种全新的方式与我们合作:他独特的展览空间提案将UCCA三个展厅转化成一个适合于展示本次展览作品的空间。张张作为助理策展人为展览付出了宝贵贡献,杨紫担任这本出版物的执行主编。像往常一样,我要感谢UCCA首席执行官薛梅、副馆长尤洋、运营总监张朝卫和其他的UCCA团队成员的工作,给这场展览带来了活力与生机。我们衷心地感谢新世纪当代艺术基金会(NCAF)对展览画册的支持、田军先生对本次展览的支持,以及我们的创始人盖伊·尤伦斯男爵和米莉恩·尤伦斯男爵夫人的慷慨。

 1戴汉志、施岸迪,《文革之后的艺术:风格发展和文化争论》;岳恒编,《中国前卫艺术:逆潮流的文化艺术》,世界文化宫及牛津出版社出版,1993

耶日·格洛托夫斯基,《原则的说明》,收录于《迈向质朴戏剧》,尤金尼奥·巴尔巴编,1968,拉特里奇2002年版,第255